王砚章：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的现实审视与路径探索

　　作者简介

　　王砚章(1994-)，男，国家开放大学(国家老年大学)综合管理中心办公室副科长，硕士。研究方向：终身教育、老年教育。

　　摘要

　　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银发经济已成为经济增长的新引擎，而老年教育作为教育强国建设这一庞大系统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群体、经济与社会等多重价值，在促进银发经济发展中起到培养银发产业劳动人才、提升老年人职业能力、提高老年消费者综合素质、启迪老年人追求终身学习等重要作用。然而，当前老年教育面临需求侧、供给侧、社会认知和政策环境等多重挑战，要在需求侧精准对接、供给侧优化服务、社会认知重塑以及政策环境完善等方面探索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路径，助力构建老年友好型社会。

　　关键词

　　老年教育；银发经济；现实挑战；实践路径

　　我国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截至2024年底，60岁及以上人口31031万人，占全国人口的22.0%，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22023万人，占全国人口的15.6%。但人口老龄化并不意味着经济发展的停滞或衰退，相反它为适应新形势下的发展创造了新的空间和可能性，催生了规模宏大的银发经济市场。银发经济是向老年人提供产品或服务，以及为老龄阶段做准备等一系列经济活动的总和，这已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途径，是实施扩大内需战略、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环节。

　　老年教育作为银发经济不可或缺的间接产业要素，发挥着提升老年人生活技能、二次开发银发人力资源、增进老年群体民生福祉等重要功能。在2024年召开的新时代第二次全国教育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全面把握教育的“三大属性”、教育强国“六大特质”“八大体系”的基本特征，正确处理“五个重大关系”，整体擘画了教育强国战略图景，深化拓展了教育强国的根本要求和深刻内涵，为教育系统提出了新的时代命题。会后不久，《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正式颁布，更加清晰地提出了教育强国建设的指导思想和目标任务，并将构建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作为教育强国建设的八大体系之一，这对老年教育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然而，审视老年教育的实践现状，不难发现其仍然面临许多现实挑战。基于此，本文分析了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的价值，并剖析了面临的困境，最后探讨了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路径。

　　一、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的价值

　　2024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这是国家第一次出台以“银发经济”为主题的专项政策，强调丰富老年文体服务，并对充分发挥老年教育作用提出具体要求。老年教育作为银发经济的重要内容，在满足老年群体现实需求、培养银发产业劳动人才、启迪老年人追求终身学习等方面具有重要价值，通过“老有所学”推动“老有所为”，持续夯实老龄事业发展基础。

　　（一）需求满足价值

　　1.满足老年人适应现代生活的现实需求

　　信息化、智能化与数字化深刻重塑了人民群众的生活方式，智能手机、网络支付等现代科技的使用已成为人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却也成为老年人融入现代生活的主要障碍。老年大学作为老年人“家门口的大学”，凭借其灵活的学习方式和贴近社区的服务模式，使老年教育成为老年人获取新知识、掌握新技能最为高效和便捷的方式。这种以需求为导向的教育服务，让老年人更加从容地应对数智时代的挑战，也为他们更好地融入现代社会、享受科技发展成果提供了有力支持。

　　2.满足老年人充实自我的心理需求

　　退休后，老年人从忙碌的工作状态转变为相对清闲的生活状态，这种角色的转变容易产生失落感和孤独感。同时，身体机能的衰退和慢性疾病的增加，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心理负担。此外，子女因忙于生计而无法长期陪伴，导致老年人缺乏情感支持，心理空虚感日益加深。老年教育应奋力满足老年人的心理需求，帮助老年人延缓衰老、减轻赡养负担、提供休闲娱乐平台，适应社会生活角色转换，重构社会支持网络，充实退休生活，改善心理空虚。

　　3.满足老年人互动互联的社交需求

　　老年教育为老年学员提供了重要的社交平台，这一平台突破传统教育的知识传递边界，创新性整合兴趣社团、学习小组、代际共学等非正式学习场景，精准对接老年群体退休后的精神文化需求，在增强其社会归属感的同时，显著降低了孤独感、无助感和无用感等困扰，助力构建新型社交网络，帮助老年人建立基于共同志趣的新“朋友圈”，使其在知识共享与情感互动中重焕生活热情。

　　（二）直接经济价值

　　1.激发新型消费潜能

　　老年教育通过提供数字技能、文化艺术、主动健康等多样化的付费课程以及在线学习平台、智能学习工具等有偿技术服务，直接创造消费需求，培育老年群体为知识付费的消费习惯。同时，还能带动适老化智能设备、老年教育出版物、周边文创产品、银发旅游等衍生产品与服务，借助学习行为产生可持续的服务购买需求，进一步释放老年群体消费潜力，形成以老年教育为核心的经济生态圈。

　　2.促进老年人力资源二次开发

　　老年群体通过参与课程学习与职业技能培训，提升自身劳动技术水平，重返劳动力市场，促进再就业与创业，有效缓解社会劳动力短缺问题。老年大学可针对性开设电商营运培训课程，帮助老年人掌握网络销售技能，开设个人网店，将地方特产、手工艺品转化为商品，既实现灵活就业增收，也为区域经济发展注入活力；还可开发书法、绘画、剪纸等文化传承类课程，支持老年人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现代商业模式相结合，既实现个人价值，又带动文化产业发展。

　　3.实现教育投资回报

　　老年人通过学习金融理财、健康管理等课程，能够更好地管理财富、规划养老，从而增加消费信心和投资能力，实现从教育客体向社会经济参与主体、从传统被赡养者向现代价值创造者的身份跃迁，这种身份重构带来的不仅是经济价值的释放，更是代际关系的革新与社会活力的再生，打造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发展新模式。

　　（三）长期社会价值

　　1.有助于树立终身学习理念

　　老年大学通过在线课程、社区讲座、兴趣工作坊等灵活多样的老年教育形式，激发老年人的学习兴趣与热情。老年学员通过教育获得新知识与技能后，可将自身积累的经验智慧与年轻一代的创新思维相结合，形成“经验+创新”的知识传递模式，这种双向互动不仅能够促进传统文化的活态传承，还能激发跨代协作的创新活力，推动代际知识传递与创新融合。通过这种方式，老年人不再只是知识的被动接受者，而成为知识的主动创造者和传播者。

　　2.有效缓解人口老龄化社会压力

　　健康教育和心理辅导等课程有助于老年人养成科学的生活方式，降低慢性病发病率，从而减少医疗支出和社会医疗资源负担。同时，提升老年人在居家护理、应急处理等方面的自我照顾能力，增强生活独立性，减少对子女的日常照料依赖，减轻家庭养老负担。这种作用不仅有利于维系家庭和睦，营造和谐的家庭氛围，还能加深家庭成员间的情感联结，有效落实“积极老龄观、健康老龄化”理念。

　　3.助力构建老年友好型社会

　　开展老年教育，能够显著提升社会对老年群体需求的关注度，助推公共服务体系的适老化改造。同时，显著提升老年人的社会参与能力，通过参与社区活动、志愿服务等，从“被服务者”转变为“参与者”。老年人不再是社会的边缘群体，而是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这种参与不仅优化了社会治理结构，更在全社会营造了尊老、爱老的良好文化氛围。

　　二、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的现实挑战

　　我国教育强国建设已进入全面加速推进的新阶段，但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发展仍处于“破冰期”，面临诸多现实挑战，需要从需求侧、供给侧、社会认知和政策环境等多维度综合考量。

　　（一）需求侧挑战：老年群体特征与市场需求的复杂性

　　1.需求分层与精准匹配难题

　　老年群体的学习需求具有显著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主要体现在城乡差异、教育背景分层、健康状态分化等方面。城市老年人由于生活条件相对优越，更倾向于追求精神文化层面的学习，如艺术、科技、金融等领域；而农村老年人则更关注实用性技能的提升，如农业技术、健康护理等。高学历老年人对课程的专业性和深度有较高要求，而低学历老年人则更倾向于基础性、通识性的教育内容。健康的老年人更愿意参与社交化、娱乐化程度较高的课程，而健康状况较差的老年人则更需要健康管理和心理辅导类课程。尽管目前老年教育课程大多涵盖康养、文娱、金融、科技、旅游等银发经济领域，但教育内容与产业需求的衔接机制尚未建立，存在“学用脱节”风险。

　　2.数字鸿沟持续加深

　　据第5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数据，截至2023年12月，60岁及以上的非网民群体占非网民总数的39.8%。这一数据表明，老年人在数字技术的使用上存在显著障碍，难以很好适应数智时代，这直接影响了他们参与在线教育的能力。此外，老年教育依赖的适老化数字基础设施覆盖率不足，适老化改造滞后于教育数智化转型进程。这些问题不仅影响了老年人的学习体验，也限制了他们在数智时代获取知识的机会。

　　3.付费意愿与消费观念制约

　　受传统“节俭型”消费观念影响，老年教育付费转化率普遍较低，多数老年人优先选择免费的社区课程。更为关键的是，智慧康养服务、老年金融等银发经济高端产品与教育成果的价值关联未被充分认知，多数老年人尚未形成“为知识付费”的理念，认为老年教育应该是免费的公共服务。同时，多数老年教育机构也缺乏将教育成果转化为消费引导的有效路径，亟须突破“认知茧房”。

　　（二）供给侧挑战：教育服务体系的适老化改造不足

　　1.课程开发的专业性缺口

　　职业技能培训、人生价值实现等方面的课程相对缺乏，削弱了老年人在劳动市场中的竞争力。目前老年教育多数课程停留在“基础技能培训”层面，缺乏与银发产业的深度结合。教学内容更新滞后于技术迭代速度，课程设计缺乏对老年学员学习特点的深入研究，缺少有效的学习支持和辅助工具，进一步限制了老年人的学习。

　　2.教学模式的适老化困境

　　老年教育教学普遍缺乏针对老年学员认知衰退、注意力集中时间较短、学习速度放缓等特点的差异化设计，教学设备的适老化改造不足，线上平台界面设计复杂、字体过小、操作烦琐等问题，进一步加剧了老年群体的学习障碍，影响老年学员的学习体验。教学内容单一、形式枯燥，教学过程缺乏互动性和趣味性，难以激发老年人的学习兴趣和持久参与。

　　3.资源整合的协同性障碍

　　老年教育机构与企业、养老机构、医疗机构间的数据壁垒未完全打通，难以形成“教育-就业-消费”闭环。适老化课程认证标准缺失，学习成果难以转化为就业证明，不被一般企业认可，实际应用场景的缺失，也让老年学员难以真正将所学知识转化为实用技能。教育资源在地区分布上长期存在显著不平衡现象，城乡差距明显，农村和边远地区缺乏专业的师资力量和教学设备，导致教育质量难以保障。

　　（三）社会认知与政策环境挑战

　　1.年龄歧视与认知偏差

　　尽管“老有所为”的观念已深植人心，但在社会认知、权益保障和就业机会等方面仍面临困境。社会对老年群体的能力认知存在偏差，忽视了其在经验积累、情绪管理、团队运营等方面的独特优势。“老年教育等同于休闲娱乐”的刻板印象普遍存在，企业对“银发人才”价值认知有限，教育成果向经济价值的转化渠道不畅。

　　2.政策支持的碎片化

　　国家目前尚未出台教育领域促进银发经济发展的有关政策文件，而老年教育的规范化管理体制、市场化运行机制、师资队伍建设等问题也缺少详细明确规定，各地难以出台细化指导意见。税收优惠、企业参与激励等配套政策难以有效落地，社会资本进入老年教育领域动力不足。地方性政策执行力度不一，部分地区对老年教育的重视程度较低，政策红利未能充分释放。此外，缺乏对老年教育成效的评估机制，难以量化政策实施效果，进一步制约了政策的优化与调整。

　　3.市场化运营方式有待完善

　　目前各地老年大学多为依托政府财政拨款运营的事业单位或参照事业单位管理，财政补贴是运营的主要经费来源，收费标准远低于其他民营培训机构，导致民办机构市场竞争力不足。经费多元投入机制尚未形成，办学经费不足，实体办学大多存在收入渠道单一、运营管理效率不高等问题，一定程度上制约了老年教育的可持续发展。另外，公共财政投入集中于普惠性基础课程，而高端定制化课程的市场化定价机制尚未成熟。银发经济产业链尚未健全，难以形成“教育赋能产业-产业反哺教育”的良性循环。

　　三、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的实践路径

　　通过需求侧精准对接、供给侧优化服务、社会认知重塑以及政策环境完善等多措并举，老年教育有望突破当前发展瓶颈，以“老有所学”推动“老有所为”，为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

　　（一）精准对接老年群体需求

　　1.提供个性化课程服务

　　针对不同年龄、职业背景、健康状况的老年人，开发差异化职业技能课程，科学构建课程体系，帮助老年人提升再就业能力。例如，为健康老年人提供再就业培训、创业指导、职业技能提升等课程；为高龄或失能老年人提供健康管理、心理疏导、康复护理等课程；同时，关注城乡差异，为农村老年人提供农业技术、手工艺制作等实用课程，满足其本地化需求，促进城乡教育资源的均衡发展。

　　2.增强教学的实用性与趣味性

　　建立教学内容动态更新机制，定期分析引入最新科研成果、市场信息和社会发展趋势，反映学科前沿和实际应用需求。此外，在教学中融入社交互动元素，设计小组讨论、实地考察、文化体验、小型竞赛、互动式学习等活动，适应老年学员的不同学习节奏和能力。通过情境化的学习体验，增强教学的趣味性和社交属性，让老年学员在学习中获得成就感。

　　3.构建终身学习激励机制

　　老年教育学习成果的有效认证，可以使老年学员的学习成果显性化、可量化，使其能够在实际生活中得到应用。一方面，通过学分认证、荣誉奖励、学习积分兑换等方式，激励老年人持续参与学习。另一方面，将学习成果与就业、消费等场景挂钩，为完成特定课程的老年人颁发技能培训证书，为其再就业提供支持。此外，与银发经济产业链合作，将学习积分转化为消费优惠，提升学习的实用价值。

　　（二）优化教育服务供给

　　1.选优配强专兼职教师队伍

　　培养和引进兼具银发经济相关产业知识的复合型人才，提升课程开发的专业性和实用性；探索建立老年教育教师资源库，广泛吸纳老年教育领域的专家学者，构建多元化、专业化师资队伍；邀请老年教育研究学者、名医名师等定期作专题讲座或报告，广泛开展民间艺人、能工巧匠、非遗传承人等进校园活动，多途径加强师资配备，高质量组建一支“既能搞得懂，又能讲得清”的专兼职教师队伍。

　　2.坚持数字赋能老年教育

　　技术适老化是老年群体需求得到满足的重要前提，一方面，尽量消除因数字鸿沟导致的技术门槛和信息贫乏；探索数智化时代老年教育新模式，开发并不断优化适老化学习平台，提供语音助手、一键求助等功能，为老年学员提供全方位的学习支持服务；结合虚拟现实、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开发沉浸式、互动性强的学习内容。另一方面，电视媒体仍是我国老年群体在休闲时间接触和使用的主要媒体，老年教育机构可与广播电视系统开展合作，联合打造老年教育频道，开发适合老年人的广播电视课程，开辟老年教育多元发展新路径。

　　3.推动产业资源整合

　　建立健全银发经济产业链的利润反哺教育机制，实现资源共享和优势互补。老年教育机构可与社区合作开办“社区老年大学”，将教育资源下沉基层，打通老年教育的“最后一公里”；与医疗机构联合开发健康管理课程，结合老年学员健康状况，设计主动健康、康复护理、心理健康等实用性课程；与企业合作开发“银发人才库”，将老年教育成果与就业市场对接，为老年人提供再就业支持。

　　（三）营造良好社会环境

　　1.倡导全社会树立积极老龄观理念

　　老年群体在生命历程中沉淀了丰富的知识储备、阅历经验、实践智慧及对传统文化的深层理解，是其他年龄段人群难以企及的优势，应充分挖掘老年人在家庭和谐、社区治理及文化传承方面的潜在贡献力，借助媒体宣传、社区活动等方式，倡导老年教育的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实现经验资源向公共价值的有效转化；制作老年教育专题纪录片，举办“银发人才创新创业大赛”等活动，展示老年人在再就业、创业、志愿服务等方面的成功案例，重塑社会对“银发人才”的认知和认可。

　　2.加强产教融合顶层设计

　　系统梳理职业教育产教融合实践经验，制定银发经济与老年教育融合发展的政策性文件，推动政策有效落地；明确老年教育在银发经济中的战略地位，统筹教育、民政、人社等多部门资源，建立老年教育专项经费，健全政府投入为主、个人合理分担、社会广泛参与的多渠道经费投入机制，支持老年教育项目的研发与推广。

　　3.推动建立多元化市场运作模式

　　支持探索创新“售课+服务”等盈利模式，提供差异化、高品质的在线老年教育付费服务，满足多层次教育需求。适应老年教育高端服务需求，开拓产业链下游，探索“老年教育+银发经济”的产教融合发展模式，将老年教育与医疗、养老、健康、旅游、电商购物、服装服饰、文化休闲等融合，开展康养学游结合的多元化服务，在满足银发群体多样化服务需求的同时拉动内需，挖掘市场潜力，推动消费增长，提升银发经济活力，实现老年教育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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