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静静，黄小云：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作用机理及实现路径

　　作者简介

　　彭静静（1993—），女，浙江文成人，温州开放大学，助教。

　　黄小云（1979—），男，江西吉水人，温州开放大学，副教授。

　　摘要

　　发展银发经济是我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促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举措，具有重要意义和深远影响。老年教育作为银发经济不可或缺的产业要素，在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然而，在实际发展过程中，内容供给偏差、体制机制障碍、资源整合协同不足、认知定位偏差等问题，限制了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作用的发挥。从直接效应、间接效应和互补效应层面出发，研究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作用机理，在此基础上，提出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建议，以期通过优化老年教育体系，有效推动银发经济实现高质量、可持续的发展，为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促进社会经济发展作出积极贡献。

　　关键词

　　老年教育；银发经济；数智赋能；银发力量

　　近年来，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不断加快，催生了银发经济等新兴经济形态。发展银发经济，既满足老年人多元化需求，实现老有所为、老有所乐，又促进经济结构优化，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注入持久动力。银发经济覆盖领域广泛、产业链条较长、业态形式多样，近年来，随着新赛道、新领域的不断涌现，展现出强大的活力，已然成为我国经济转型发展的重要引擎。2024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随后，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报告提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完善发展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政策机制”[1]。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提出，“大力发展银发经济，加强老年用品研发和推广，丰富养老服务场景，释放养老消费潜力”[2]。由此可见，大力发展银发经济是我国基于现阶段面临的人口老龄化实际，推动经济转型升级的重要举措，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由之路。

　　老年教育作为银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提升老年人综合素质、激活老年人潜能、二次开发银发人力资源等重要职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末，我国人口总数为14.08亿，其中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1亿，占总人口的22%[3]。截至2023年4月，全国老年大学数量达7.6万所，学员超过2000万人[4]。然而，与3.1亿60周岁以上老年人口数量相比，老年教育仍具有巨大的提升空间。老年教育加速蓄势聚能，做大老年教育消费产业，不仅可以激发银发经济发展潜力，为经济发展注入新动能，而且关乎万千家庭和谐幸福、社会的文明进步。充分发挥老年教育对银发经济的“催化剂”作用，积极探索老年教育服务产业发展的新模式、新路径，满足老年人多元化、个性化的学习需求，为养老产业的健康、有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一、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作用机理

　　（一）直接效应：需求创造与消费驱动

　　当前，我国经济结构正处于转型升级阶段，银发消费正逐步成为一支重要的经济力量。银发消费不仅能够提升老年人的生活品质，提振市场消费需求，还可以拓展银发经济空间，为经济增长开辟新赛道。老年群体在接受老年教育的过程中，不断产生新的消费需求，而这些持续攀升的消费需求又为银发市场注入了新活力。随着老年群体物质文化需求的日益增长，其自我投资意愿增强，热衷于学习数字技能、金融理财、智慧康养等方面的内容。知识付费行为直接催生了教育消费新业态，推动教育机构实现从课程研发到服务模式的全链条创新，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良性循环。老年教育服务还同步带动了相关产业链的协同发展，重构银发经济新生态，如教育机构与文旅企业合作开发游学项目，与医疗机构联合打造康养课程等。老年教育还带动老年群体社交互动，集知识传播、社交互动、文化体验于一体的复合型老年教学平台，有效缓解了老年群体的社会疏离问题，持续扩大了老年消费群体基数。

　　（二）间接效应：能力跃升与社会参与

　　老龄人口并不是社会负担，对老龄人力资源进行二次开发可以助力经济结构实现转型升级。老年教育作为终身教育体系的重要环节，是开发老龄人力资源的重要依托。随着我国人均预期寿命不断延长，如何通过老年教育开发银发资源，让“银发力量”持续发挥作用，已然成为当下亟待研究的重要课题。

　　我国老龄人力资源存量丰富，老龄人力资本规模庞大。积极开发利用老龄人力资源，最大程度挖掘和释放老龄人力资源潜力，将为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澎湃动力。老年教育注重终身学习和社会参与，通过开设再就业辅导、健康管理、电商运营等适老化课程，填补老年人技能短板，增加其再就业和自主创业机会，有效缓解了劳动力短缺的难题。通过老年教育，老年群体逐步转变为物质财富的生产者和精神文明的建设者，减少了对社会保障体系的依赖，有效缓解了公共养老体系的支出压力，反向促进了经济的可持续发展[5]

　　（三）互补效应：资源共享与产教协同

　　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速推进，老年教育与银发经济作为两个紧密关联且相互影响的领域，在人才供给、技术创新、市场拓展等方面深度融合，通过互惠互利、资源共享，实现教育链与产业链的共同繁荣。老年教育的高质量发展能够有效激活银发群体的消费潜能，拓展社会总需求的范围，为银发产品和服务市场注入蓬勃生机，推动构建更具韧性和活力的新发展格局。老年教育为银发产业输送具备专业技能与创新思维的复合型人才，他们将自身积累的丰富实践经验、深厚的群体共情能力、广泛的社会资源，运用于各类价值创造活动与新兴业态实践，间接推动旅游康养、健康管理、智慧养老等新兴银发产业发展。反之，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又反作用于老年教育，以供给创造需求，推动老年教育改革升级。老龄人力资源的深度开发实现了“银发力量”社会价值的二次转化，银发产业的发展又为老年教育提供了实践平台和资金支持，推动教学模式创新。

　　二、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困境

　　（一）供需矛盾：需求分层和供给同质

　　课程供给与多样化需求脱节。新一轮科技革命催生经济社会变革，老年群体的消费模式和消费理念也发生了深刻变化，更加追求个性化、便捷化、品质化。然而，当前老年教育课程供给与老年人多样化需求之间存在脱节现象，老年教育目前以传统课堂教学为主，缺乏与实际生活的结合，未能有效拓展服务场景，限制了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潜力。

　　区域与城乡资源失衡。在城乡二元化社会结构背景下，政策保障存在错位现象，农村地区的老年教育政策支持力度明显不足，特别是山区县面临老年教育师资短缺问题，无法满足老年人日益增长的学习需求。这种供需错配的状况，削弱了老年教育对银发经济潜力的全域激活能力。

　　（二）资源缺位：整合不足与协同缺失

　　政策协同不足与多头管理。当前，各级老年大学的管理呈现多头管理态势，涉及老干部部门、民政部门、教育部门等多个部门，尚未形成统一归口的管理体系。在政策执行过程中，常出现权责模糊的现象。此外，存在资源孤岛现象，老年教育资源分散于不同领域和主体，缺乏有效的整合和共享机制，导致资源利用效率低下[6]。

　　社会资本参与动力不足。尽管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以鼓励社会资本参与老年教育，但这些政策往往缺乏具体的实施细则和激励措施，导致社会资本的参与热情不高。例如，《“十四五”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中提及推动社会及高校开放举办老年大学，但相关条款多为原则性表述，政策的模糊性导致潜在投资者难以形成稳定预期，限制了社会资本的有效参与。

　　（三）持续挑战：公共依赖与市场矛盾

　　公共财政压力与过度补贴依赖。从供给主体结构来看，政府主导的老年大学在市场中占据主要份额，企业等社会力量参与老年教育的渗透不足，老年教育市场活力有待提升。多数老年教育机构属于财政拨款事业单位，或参照事业单位管理模式，课程定价普遍偏低，难以实现收支平衡，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老年教育质量的提升。

　　公益性定位与市场化运作的冲突。随着人口老龄化的纵深推进，老年教育需求也呈现多样化、智能化转变趋势。特别是老年职业技能培训等专业教学领域，开发和实施成本显著增加，亟须建立更为合理的收费体系。相关机构在维持公益性质与保障运营可持续性之间面临两难抉择。

　　（四）认知错位：事业偏向与产业割裂

　　社会福利属性挤压经济价值。受传统观念影响，地方政府基于社会福利属性、社会责任和文化传统等多方面因素进行考量，往往将老年教育定位为“民生工程”，而非“经济产业”，未能充分且有效地挖掘老年群体的内在潜力与独立价值。

　　老年人的非理性社会认知局限。社会普遍存在对老年群体的刻板印象，将他们与劳动能力不足、生产效率低下挂钩，就业市场中存在年龄歧视问题。当前老年教育以满足老年人的娱乐需求为主，针对老年职业技能提升的培训存在不足。

　　三、老年教育赋能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优化路径

　　在人口老龄化进程加速、银发经济成为经济发展新蓝海的重要时代背景下，老年教育作为激活银发经济潜力、释放老年群体价值的关键力量，其重要性愈发凸显。我们必须从课程改革、资源协同、数智赋能、价值再造等关键领域协同发力，充分挖掘并实现老龄人力资源潜力，为银发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力。

　　（一）创新课程体系与服务场景，实现供需匹配精准化

　　打造赋能型课程体系。积极推进课程改革，推动老年教育从“娱乐型”向“赋能型”转变，打造适应银发群体个性化、专业化、品质化发展需求的新型学习生态。强化老龄人力资源开发，挖掘银发就业市场潜力，开展职业培训和就业辅导，发挥老年学员的优势特长，引导老年学员更有效地参与社会经济活动，使其积极贡献银龄力量。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搭建个性化学习平台，分析老年学习者的认知特征与兴趣倾向，定制学习方案路径，借助大数据精准预测学习需求，合理调配资源，提升教学效率与质量。建立“基础普惠+高端定制”的课程体系，鼓励市场化机构发挥创新优势，开发跨境游学、短视频创业培训等高附加值项目，满足老年人个性化、高端化的学习需求。

　　构建老年教育崭新生态。积极推动老年教育服务场景的深度融合与消费延伸，拓展“教育+消费”的跨界融合模式，结合老年人的兴趣爱好和实际需求，打造涵盖健康养生、文化交流、旅游休闲、职业技能培训等多领域的多元化服务场景。与相关行业企业开展战略合作，将教育场景与消费场景有机结合，打造沉浸式、体验式的学习环境。例如，设计“学养结合”课程体系，将运动康复指导、营养膳食管理等嵌入教学过程，配套设置健康产品体验专区；开发“银龄触网”实训项目，通过智能家居场景模拟、电商平台实操训练等方式，提升老年人的数字技能与消费能力；打造“游学一体”教育模式，开发集旅游、康养、教育功能于一体的旅游产品。

　　（二）构建全域教育生态网络，促进资源协同最大化

　　积极推进“政校企社”协同共建。坚持系统观念，整合社会资源，构建深度协同、多维联动、同向发力的老年教育生态。建好老年一站式教育与就业服务平台，政府部门应强化制度供给与质量监管，高校应输出智力支持并构建课程体系，行业企业应搭建实训平台并提供岗位资源，最终形成资源协同、效能提升、供需匹配的现代化老年教育新范式。相关职能部门应在国家级老年教育公共服务平台中融入老年职业教育与再就业模块[5]。各相关职能部门应一体化、全方位布局，立足国家级老年教育公共服务平台，打造集再就业政策精准解读、心理健康深度疏导、岗位技能系统培训等功能的多元化教育资源矩阵，畅通老年群体再就业通道。积极推进联合办学，充分利用数字资源，不断拓展办学场所空间，切实打通老年教育“最后一公里”，实现城乡协同发展。例如，浙江省依托华数数字电视等平台，开发“云上老年大学”，覆盖超200万老年学员，推动优质资源向基层延伸。

　　深度挖掘社区教育的便捷潜力。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提出，建立老年教育协同发展机制，依托老年大学等在养老服务机构和社区开展线上线下相结合的老年教育，完善社会力量发展老年教育扶持措施[2]。社区教育作为老年群体身边的贴心学堂，具有服务便捷、贴近生活的独特优势，为老年群体提供个性化、多样化的学习选择，构建起“家门口”的老年教育圈，有效弥补了线上教育互动缺失的问题，助力老年人快速掌握职业技能，真正实现“老有所学、老有所为”的美好愿景。搭建老年教育社区资源共享平台，实现课程、师资、设施等资源的共享互通，提高优质课程资源的普惠性与可及性，让社区老年群体共享信息化社会带来的快捷与便利。

　　（三）坚持数智赋能内涵发展，探索产教融合新范式

　　数智融合重塑教学形态。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迅猛发展的当下，老年教育应主动适应数字化、智能化、融合化发展趋势，积极构建“AI+老年教育”创新生态，借助大语言模型的技术优势，开发智能教学助手，实现课程内容的动态生成与个性化推送。充分发挥在线教育平台、数字化学习资源和支持服务等优势，搭建集资源精准推送、数据全面采集、多元支持服务于一体的终身教育平台，契合老年学员多元化、定制化的学习需求。构建数字孪生教学系统，利用元宇宙技术打造虚实相融的跨代际学习社区，为老年教育注入新的活力。创新沉浸式教学场景，运用扩展现实（XR）技术构建虚实融合的教学空间，开发“历史人文VR课堂”“数字非遗工坊”等特色模块。打造“虚拟养老院”，通过线上平台提供远程教育、健康咨询、心理咨询等综合性服务，打破地域限制，实现资源共享。打造银发人力资源数智平台，运用区块链技术实现“学习-认证-就业”全流程可追溯。

　　产教联动助力人力资源开发。紧跟养老政策变化，加大老年职业教育的经费投入，建立产教融合“负面清单+正向激励”制度，激发社会力量参与老年教育和就业项目的热情。构建“产业需求-职业技能-课程矩阵”联动机制，协同银发产业头部企业开发产教融合课程，建立课程认证与企业人才准入直通机制，提升老年群体职业教育的精准性。建立学分银行与产业人才库双向贯通机制，老年学员参与企业项目研发可折算为继续教育学分。

　　（四）推进角色重塑与价值再造，激活银发经济动力源

　　制度创新驱动银发经济融合发展。推动老年教育从传统公共服务向“教育-消费-生产”模式升级，从“基础普及”向“优质普惠”跃升。建立老年教育服务标准体系与质量认证制度，同步推进休闲养生、健康管理、技能提升等核心模块的建设，助力老年群体深度融入社会，全面释放自身潜能。通过立法明确老年教育机构的市场主体地位，以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PPP）模式建设老年教育综合体，形成“教育服务+产品研发+康养旅游”的融合业态。建立老年教育消费积分系统，实现学习成果与康养服务、金融保险产品权益的兑换。开发“教育消费券+企业让利”组合政策工具，引导老年群体将教育投入转化为文化消费、技能创业等经济活动。培育新型银发经济主体，通过“教育孵化+产业扶持”培育老年创客群体，发展社区教育合作社、跨代际创新工坊、银发IP运营机构等经济组织。

　　价值重塑激活老年群体社会参与。世界卫生组织在《关于老龄化与健康的全球报告》中指出，老年人的正式社会参与是健康老龄化的一个重要维度[7]。打破“退休即休息”的陈旧观念与主观成见的束缚，重塑老年群体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积极角色，推动老年群体从学习者转变为创新者、从消费者升级为生产者、从受助者转化为价值创造者，为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人才保障。积极推进老年人社会价值重塑，引导老年群体重新认识自身在经济、文化、精神等层面的独特价值，激发老年群体主动投身经济建设、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等社会主义伟大实践，让老年群体重拾老有可为、老当益壮的积极心态，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贡献“银发力量”。构建代际价值交换体系，推行“时间银行”教育互助模式，老年人可通过教授传统技艺累积服务时长，兑换青年群体提供的数字技能培训。

　　四、结语

　　当前，全球经济格局深度调整，国内改革任务繁重，面对复杂的风险挑战，中国经济应当扬起创新之帆，破浪启航。老年教育在激活消费潜力、提升人力资本、优化产业结构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已然成为驱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源泉。作为银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老年教育承载着新时代赋予的崇高使命，理应充分发挥其独特优势与积极作用，为社会发展注入强劲动力。通过老年课程体系优化、全域老年教育生态构建、数智赋能产教融合发展、老年群体角色重塑再造，未来老年教育将加速向虚实融合、智能协同的新形态演进，“银发力量”将持续迸发出强大潜力，推动银发经济迈向更高质量的发展轨道。

　　参考文献：

　　[1]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N].人民日报，2024-07-22（1）.

　　[2]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N].人民日报，2025-01-08（1）.

　　[3]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4]操太圣.老年教育的社会价值及高质量发展方向[J].人民论坛，2024（13）：32-35.

　　[5]许浩.老年教育赋能老龄人力资源开发：价值、困境与路径[J].江西开放大学学报，2024（4）：60-65.

　　[6]李晶.中国老年教育的现实需求和供给对策[J].中国远程教育，2022（5）：26-33，76-77.

　　[7]老年人再就业释放人口红利[N].经济日报，2023-05-29（11）.